留在相册里的记忆

作者:李鹤

      记得帮妈妈整理箱柜,偶然发现压在箱子最底层有一本相册.那是在五、六十年代流行的相册，深紫色的硬纸板做的封面，虽然很旧，但保存的依然完好无损。翻开相册，一股浓浓的霉味就散发了出来。

看着一张张镶嵌在锡纸做的像角里的泛黄的照片，我看见了一个曾经流光溢彩的母亲，一个曾经青春飞扬的母亲。

看，这张——一位十六、七岁女孩穿着白色上衣，下配黑色的学生裙，脚上穿着白边黑面的家做的布鞋，两条长长的发辫很俏皮地放在左胸前，侧坐在一棵苹果树下甜甜地笑者……脸上洋溢着花季的风采。这时，我的小女儿走过来，好奇地问道：“妈妈，照片上的是谁呀？”“那是你的姥姥……”没有等我把话说完，女儿大声地嚷着：“妈妈 骗人，妈妈们骗人，那不是姥姥！”听见我们母女的争吵，母亲走了过来，搂着外孙女自豪地说：“小玉，你妈妈没有骗人，照片上的小姑娘是姥姥上中专时照的。”女儿用疑惑的眼睛看着姥姥，又看看照片，说：“这也不像啊！”

我望着母亲，时间的刻刀已经在母亲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。头发已经花白，眼睛也变得暗淡无光，脊背微微有些驼。六十五岁的母亲已超出她实际年龄的苍老，这怎么不让外孙女怀疑呢？

“快看，这张也是姥姥吧？”女儿指者一张母亲拿着小花伞在水渠畔，劳作之余的照片，黑白的照片大约是八十年代拍的。当时母亲只有四十几岁，辛苦的劳动并没有泯灭她那颗爱美之心，那夕阳下的小花伞和母亲手中不知道名字的小野花，给我们展现出了一位爱生活的中年妇女的形象。想想，也真是难为母亲了。在农村。和母亲年龄相仿的人中有几个人是读过中专的呢？而读过中专的母亲为了分担父亲肩头的重担，在她已届四十岁之时竟毅然参加了生产队里的劳动。要知道，母亲的身体从年轻时就不好。再加上要照顾瘫痪在床的奶奶和我们姐弟仨。她从未干过农活。母亲说，我的农活一切从头学起，插秧时比别人慢，我就在人家休息时提前干一些，人家都收工了，我晚走一些只为批挣到那一份工分。如今，我的年龄和母亲当时相仿。我怎么也想象不到，母亲那时是付出多么大的毅力和决心。看着这张照片，我的眼角涌出了泪珠。母亲啊！您对生活就是这样乐观、豁达。

“这张是姥姥，还是彩色的呢！”女儿终于认出了。母亲推着四轮小车，车上放着卖雪糕的箱子。由于母亲是近视眼，带着很古老的宽边的眼镜，上着白色的的确良半袖衫，头上戴着一顶宽沿的遮阳帽。彩色照片上已经很清楚地看出母亲被晒得黝黑的脸庞，母亲笑着。记忆的小舟载着我回到了20年前，那是我刚刚参加工作不久，为了让弟弟、妹妹能更好地求学，母亲竟走村串巷地卖起了雪糕。她不会骑车子，就只好推着四轮小车。酷暑中、烈日下，她不停地吆喝着：“雪糕！雪糕！……”这情景在许多年以后我还依然记得。那时，作为老师的我，会在下班时候陪着母亲一起把剩下的雪糕卖掉。有一次，由于妹妹年幼不懂事，怕同学笑话母亲是卖雪糕的，读初中的小妹看见母亲就绕道走了。我看见了很是气愤，回到家以后，就把妹妹狠狠地说了一顿。而母亲却很宽容地说：“你别和她一般见识，她还小，不懂事。"又对妹妹说：”妈妈凭劳动赚钱，不低气。记住：什么时候都要靠自己的双手，天上不会掉馅饼的。”我们姐弟就是在母亲的影响下，我们靠学识、靠肯干、靠本事一步一步走出了各自坚实的人生之路。虽然，我们没有惊天动地的事业，但是，我们在各自的工作中都很优秀，我们时刻记得母亲的话——“凭劳动赚钱，不低气。什么时候都要靠自己的双手，天上不会掉馅饼的。”

这一张是我的母亲和我孩子的合影。母亲穿着碎花的半袖衫坐在中间，左右站着外孙女和外孙子。这使我想到了母亲的辛劳，想到了母亲给我的帮助，我生下双胞胎儿女之后犯难了，上班？孩子怎么办呢？母亲却坚决地说：“孩子我来带！只要你们信得着我。我当时不敢相信多病的母亲会这样的的果断。仔细一想，我又不忍心，可实在是没有办法。从孩子出生到五岁，两个孩子在母亲的精心照料下茁壮地成长。这当中有多少苦，多少累？只有我知道。现在一个年轻的母亲带一个孩子都觉得累，而年近五十体弱多病的母亲同时照顾两个孩子，该是多么艰难。有时，我真的恨自己无能，恨自己给母亲增加负担。可母亲总是笑着说：”你上班教书安心就好。”朴实的话语让我更加勤奋地工作，不然也对不起母亲为我付出的辛劳啊！

岁月的河流在不舍昼夜地流逝，记忆如岸边的树，记忆树的年轮上永远镌刻着生命的印迹。看着这发黄的相册，我多想时光能够回转，重温母亲十六岁花季的风采，品读母亲二十六岁流金的青春……